2013-12-17, 12:07 PM

「女友」一盆植物都養不好

親愛的N,

我忘了是你說的還是我說的,那句讓人印象深刻的話:“如果養不好一盆植物,大概也養不好任何關係。”那是一個尋常的炎熱下午,我們有大把大把時間可以燃燒,那青春是慘白的同時華麗的,我們坐在陽台抽著煙流著汗,種著的那幾盆植物,據園藝店老闆說,是很賤生的,只需要澆水就可以長得好。如果懶得打理修剪,老葉也只會默默地枯萎,變成新肥,新苗很快緊接著又長出來,生生不息,一不小心長的太好,就只是爬滿整個花盆而已,不是灌木,不容易發生不受控制地成長的一種困擾。

那麼容易養的東西,我們還是養死了。

想起來真的不可思議,不就只是需要水而已。一開始的時候,還每天為著那一點的生氣與綠意而高興著,每天都勤著澆水,沒多久就變成隔一天才澆,當時心裡想著的大約是,植物嘛沒什麼關係得,一天半天不會怎樣,果然看著也不會變的怎麼樣,久而久之澆水變成隔兩天,隔三天,最後變成想起來就做,沒想起來也沒有人緊張的事。也有幾次跑出陽台抽煙的時候看到都快枯死了才急忙地提一桶水來澆多一點,像是要彌補過失似的。

我們為了所謂的夢想東奔西走的,一出門就至少一兩週時間,有時是你,有時是我,留下來的那個人,似乎不甘心一個人守著空房子就也總是不回家,我們的相處像對待植物的模式一樣,總以為對方是OK的,我們都以為,這就是給了對方自由生長的空間了。

那個下午的陽光很耀眼,那幾盆賤生的植物,顯得稀疏而有氣無力,我們,連這樣的植物都養不好,怎麼算是懂得經營感情?

年輕的愛是又美麗又自私的,彼此只顧著自己的綻開,精力充沛同時卻也懶散,極度容易放過自己。身體渴望自由,腳步一踏出去就想走到天涯,心靈卻尚未開放,走得再遠,看見的,也就只有自己所願意看見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只有自己的需求與想望,再無其他。

真的,我們連澆一勺子水的簡單責任都不願履行,說什麼未來?看什麼世界?談什麼戀愛?
或許大家也真的僅僅是愛上那種距離的美,吸引力最強烈的時候只想著要擁有,廝磨過後大家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反正我們又不是易碎品,於是便如賤生的植物繼續在彼此的生活表層粗賤地胡亂生長,吃飯喝茶,逛街看戲,親近而又疏離。

那幾盆植物終於都枯萎了,我們卻只有淺淺的難過,並沒有如預料中的互相指責,即使我們幾乎在每一件事情上都互相攻擊,我想,你或我也許都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在乎對方,我們甚至感受不到彼此的難過,我們的根部淺淺的,一拔起來,就在空氣中四散,後來有人問起,過後我是否有想念過去在一起的時光,實話是,有吧,只是薄薄的輕飄飄的泡泡那樣,一下子就破了,連一聲悶響都沒有。朋友驚訝說,可是你說的正好跟我相反。我笑了,沒說什麼,我想我們最大的不同或許是就在這裡。回憶這種事對我來說,常常會變成沈悶的紀錄片,我只是個旁述員,盡量據實把資料念出而已。不是快樂過嗎?是啊,在當時。而你呢,回憶對你來說是一部電影,色彩細節都在螢幕上放大。誰的版本才真實呢?都是真的,只有好聽些與不好聽些的差別。

從那個時候開始才慢慢一點一點搞懂關於責任這件事,年輕的時候不是不負責任就是輕視責任,對於任何要套在身上的教條規範都充滿敵意,都本能地反抗,我們不相信這些,對於我們來說,夢想或愛情的美好之處,是不該有任何責任的存在的,我們抗拒所有應該做的事,只相信感覺上的事,只要當下感覺是對的,什麼都不重要,愛上一個人,買了這盆植物,養了幾隻貓,辭掉一份工,我們維持那樣的單純,這個單純裡只有自己,一直到我們發現那些因為讓感覺而收集回來的關係,原來無法自行成長成我們想看到的樣子。

你後來明白了吧,一盆植物都養不好的話,所有事情都無法做好,而所謂的美好,你不去修剪打理,是不會自動維持的。我們到宜家去逛了無數次,無數次都揚起一個溫暖居所的想像,我們當時太天真,宜家賣的感覺,是由一堆人在責任與制度下有系統地一點一點打造的。生活也好愛情也好理想也好,一切的根本就是從打理一盆植物這樣的瑣事開始,

人們不是常說,誰誰誰又是誰誰誰的回憶那樣嗎?我覺得,我們其實只是彼此的教訓,回憶太美好了,那美好是因為,我們都希望自己人生美好一點,最容易辦到的就是從回憶裡開始動手,儘管事與願違,至少留著回憶。

人就是這樣,而我,只想好好地養著我的植物,每天都記得澆水。

壞品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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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朋友是一種配件

親愛的F,

女人青春只有短短十數年,你說。所以你從來不想浪費時間在任何無法看到未來的人事物上,工作朋友情人,如果沒有實際的投資報酬率支持,都是可有可無的。甚至連養成一個嗜好,也要計算過是否在職場上或在人生上有所增值的作用,你學的,都必然是有用的事,所以你學習網球并不為了運動,學習日文法文也不為了要到法國日本留學工作,學葡萄酒知識也不是為了喜歡,你根本就不愛喝酒。只為了這些事物可以讓妳看起來強大一些有趣一些。這些附加價值讓你比別人容易被注意到。“我是跟其他女人不一樣的。”你常常這樣說。
你透露最近在學專業賽車,以推翻那些認為女人開不了一手好車的說法,你說:“你們這些男人啊,別太得意。”有嗎?所以現在是某一個開的一手好車的男人挑起你的征服欲了是吧?你眯著眼睛說,這個世界上有你想像不到的有能力的男人,不像你,只有不切實際的夢想。

是的,你從來就不相信所謂夢想這回事,那幾年我們老是在爭辯,對於從事音樂演藝的工作的人們,你一直都嗤之以鼻。“相信我,腳踏實地一點吧,真正有才華的音樂家都是年輕就在國際上發光發熱的。”對於你這說法,坦白說我是有認同的部分的,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爬上他們所屬的行業裏的最頂端,然而所有的行業,也都得先有一堆能力程度不一樣的人組成一個完整的生物鏈,才能造王,總不成估計出自己無法成為最好,就不去做自己所相信的事。


接近畢業的那一年,你發了大量的電郵到給收集回來的contact,主動出擊為自己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鋪路,刻意用英國口音的英語交談,製造一種長期在國外生活的印象,實際上你留學英國只有一年時間,我不認為你是取巧的,幾乎每個時代都講究包裝,普遍上人們比較相信自己眼睛看到耳朵聽見的東西。你跟其他人一樣留學一年,拿了一模一樣的文憑回來,只是花點巧思,在文憑以外的地方增加一點顏色,就跟別人不一樣了。這是你的聰明之處,人們說你是投機者,我則認為你是獵食者,這有分別的,拿捏得宜就不至於是奸詐。雖然眼紅的人肯定會很多,但你根本就不在乎吧?朋友對你來說也只有相得益彰的才能友誼永固,那些只會看不過眼道人長短的,本來就不會是朋友,你從不在乎的。

你從來不掩飾自己的現實主義,我常常會受不了你對我有事無事勸勉,“別做音樂了,自己做就算了,影響了身邊的小朋友,以為這行業前景一片光明,那就不好了,青春只有十幾年啊。”說得好像我在販賣毒品似的。如果說舉凡讓人無法自拔的都是毒品,那音樂電影演藝時尚設計繪畫,這些在國內長期掙扎求存的行業,都是毒品吧?你不覺得是這些人讓這個無聊的國家多了許多色彩嗎?

你也有從事時尚設計的朋友,不知道你是否也對她說同一番話?

夢想到底荼毒了誰?

當然我也非常明白大家口中總是掛著夢想兩個字以致變得十分廉價,直銷業者也常把夢想當強力春藥,搞的許多人熱血沸騰,一旦遇到什麼阻擾,就把夢想拿出來當擋箭牌,流行音樂當紅樂團與當紅小說家也不住地耳提面命,活像一種宗教或一句咒語似的,許多還沒搞清楚自己想做些什麼的人盲目地做了一堆傻事,弄的所有的地方都烏烟瘴氣的,是這些人讓妳覺得非常不爽是吧?是這些人讓妳覺得夢想廉價吧?

我相信不管人多現實,總會有一個夢的。你說你只有在不同時期要完成的各種目標,聽起來相當實際,第一份工作你追求想要的工資與環境,達成了,下一個是儲存彈藥,買一台中價日本車以及搬到較好的公寓去,達成了,再下一個,不升職加薪就得換一份工作,你換了一份工作,加薪,之後是要買一棟優質的公寓....這一切都在短短四年內完成。大家都覺得你能幹呢,我也覺得你能幹,但這些都是衣食住行菜米油鹽,目標再排下去,似乎只有不停地把物質生活升等再升等,人生就這樣了嗎?我不是一個推銷員,沒有多大的興趣向你說明擁有夢想的一百個好處,我只是覺得要像你那樣活著似乎也真的很dry。我沒有清高到可以視物質為無物,也不覺得夢想可以當飯吃,但生而為人,除了活得更好一些,應該還有別的什麼來滿足我們內心深處的無以名狀的渴望的。比如說,這個世界會不會因為我這個人的存在而有了一些不同?你喜歡去的咖啡店,你愛上的那個包包,你迷戀的那台小跑車,相信我,都是因為有那一種人,那一種想要讓這個世界有一點不同的人而出現的。然而不管追求什麼,都有失敗或成功的例子,不管追求的是什麼,沒有100%成功的人生,也不會有100%失敗的人生呢,這當中只有選擇,你覺得那是最舒服的日子,那就去吧,因為不管最後結果怎樣,好壞都是自己的。

女人青春短短十多年,必須趁戰鬥力最旺盛的時期找到安全感,那是不是說萬一耗盡青春,尚未達標就得認命呢?你很堅持女人不得靠夢想,不得鬆懈玩樂,但我倒有不少的朋友,三十好幾四十將近才擁有你現在的物質生活,你認為她們會比你更加不快樂嗎?對我來說,她們也都與其他女人不一樣啊。到底我們口中的“其他女人”又是誰?你是認為,其他人都是面目模糊庸庸碌碌的一群是吧?再說下去我們似乎都成了某種看不起人的傢伙,我跟你,我們跟所謂的其他人,又有什麼不同?我們在那一群處在生物鏈更上層的人眼中,也是庸碌而面目模糊的吧?這樣比較下去會陷入另一種困擾裏,很累呢。

我并不打算為自己正在做的事辯駁,也不打算標簽你為“那個現實的女人”,把人生拆開來細看,我們有多少執拗之處,就有多少可悲之處,從這個角度望下去,我們其實沒太大的分別,我又可以有什麼立場來教訓你呢?同樣的,我也不在乎你怎麼從你的觀點來看我,夢想也好,現實也好,只希望我們都不會輸,至於誰得到的東西比較多,真的不那麼重要。我到了一個年紀,已經不會把現實主義者當成敵人,當有人對我說:“這個女人真現實。”的時候,我首先想到的是,難道你要她傻傻的被人騙嗎?男人也真是的,把不到的,都說是現實的女人。

突然想到的是,以你交朋友的方式,我必定有什麼地方讓妳覺得相得益彰才是,不然你不會耗上那麼多你可以用來拼博的時間跟我爭辯這些。曾經有另外一個女人對我說過,朋友是一個人最好的accessory,名錶鑽石都比不上有一群帶得出門的朋友,尤其是異性朋友,各種不同功能不同味道的,最好都認識一些,比較麻煩的是,人跟飾物的差別在於,收納困難,管理不易,當你把異性朋友當飾物的時候,同一時間你也成為了對方的飾物。

或許我這個有點夢想的人,對你來說也是一件不錯的飾物吧。

壞品味先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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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原諒自己是一個女生

親愛的S,

我總是結識到像你這樣的女生,有時不得不相信氣場這一回事,認識你的時候也不過就是十幾歲的死小孩,曹格為偶像,並且還出席他的所有歌迷聚會,當時沒有人可以想像到你後來的憤世嫉俗,隻身出席民運聚會,瘦小的身體在人群中帶著相機衝上最前線,紀錄你人生的第一堂公民功課,那個時候,你的同齡朋友們大概都還在帶瞳孔放大鏡片在手機鏡頭前擠眉弄眼比一二三四自拍。回想那個最初,你就是那個參加歌唱比賽的美少女,像一朵花,那樣說你一定會不高興,但就是那麼一朵讓那些小男生都失魂的小花。只是要讓他們失望了,除了你不高興自己是花以外,也對男生沒有感覺。

你最愛的恐怕是吉他,或者說,那些與流浪相關的事。而吉他本身就是有流浪氣質的不是嗎?在你的羽翼尚未豐厚之前,憑雙腿在陸地上已經四處奔跑,似乎沒有什麼回家,卻也到處都是家,可能是別人的店裡,可能是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南上北下的,跟那些帥氣的女生們,像是結成黨派的少年,成群結隊招搖過市,同時享受引人注目的快感卻也不屑人們的眼光,從那樣的日子裡,你在思考著的不根據別人的期待活下去,你必須先滿足自己所有的向往,愛情的模式,音樂的模式,生活的模式。

你想自我完成一些什麼是吧?你跟大部份的年輕女生不一樣,想做些什麼很少到處去說,總是非常確定的,想到了,自己衡量一下,就動手去做了,毫不含糊,至於每件事的結果,也不太在乎其他人怎麼說,你自己覺得辦到了,就是辦到了,然後在自己的一份To-Do-List上打一個勾,往下一個目標去,永遠都知道自己要什麼,從來不迷惑。或許有吧,但沒聽你說過。所以就算長得一副嬌滴滴女孩兒的臉蛋,行事卻比許多男孩還要乾脆勇敢,這年頭,年輕的小伙子們都像個娘兒們,看太多偶像劇,遇到難題動不動就說是瓶頸了,時不我也的歎息來得那麼早,怎麼才能挨到真正得低潮?都是這樣子的男孩,該怎麼愛?

你從來也沒有埋怨過自己生為女生,這個生理構造相對脆弱的性別是你的優勢,生而為女性擁有天生纖細的感受能力已經是種利器,在文明的世界裡已經沒剩下多少事是需要大量的體力與千錘百鍊的體能才可以完成了,但你不太發表看法,只是觀察,感受,吸收。除了憤怒的時候。你只有一次為了生為女性而感到無助,那是一個夏天,你在國外獨自一個人四處流浪遇到心懷不軌的陌生男性,直覺告訴你你必須馬上逃跑,這一刻你才感到你處在弱勢,需要幫助,可是你也只能靠自己的雙腿了,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有人煙之處,你才生氣地流下眼淚,但你清楚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很快收拾心情,繼續上路。

離開馬來西亞算一算也快一年了,你仍然在路上,還沒看夠的風景,還沒見夠的世界,還沒找到的自己,都在下一個目的地。你說,你原諒自己是個女生。流離在外難免不斷會接到家人關心的簡訊,有一次隔著重洋問你找到男朋友了沒,大約是覺得要是女兒有個男朋友作伴,意外就不太會發生。男朋友,嘿嘿。其實你也沒有真的鐵了心從此不愛男生,只是你無法接受男性的各種ego,莫名其妙的自大,煞有介事的吹噓,自以為是的風流,你只能在一個舒適的距離內才能純粹地欣賞他們的優點,再接近一點你就開始生厭。沒辦法,你說,男性這個物種似乎就是為了繁衍後代而存在的,他們的所有的才幹,間接或直接地,仿佛都是為了求偶才存在,只要你的好感釋放的比平常多一些,他們就會有所行動,哪怕一句調戲的話,都足以令你反感,你無法想像他們可以對愛忠貞,及時你還是祝福朋友的婚姻,為他們找到結合的另一半而感動,但你不行,你也早已經為此原諒了自己,但還有一件事讓你混淆:背叛不止在異性戀裡發生。這是什麼一回事呢?是人本來就沒有根嗎?像你,你一直流浪是為了什麼?你的幾段感情都在激烈的衝突中結束,讓你多少懷疑是不是自己有潔癖?

這一些問題就留在旅途中思考吧,你只是還沒遇上那些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莫名其妙孤單下去的,這樣說並不是什麼敷衍的鼓勵話,雖然你常常懷疑真正懷抱著善意而來的人還剩下多少?你對人對感情的信任在旅途中逐漸磨蝕,但事情總是多面向的,當你看著因為經年海蝕刻劃出來的壯麗海岸線,或許你才能體會那些消失的事,多半是命定的,卻又會帶來新景觀的消失,而你歷經的種種,都不會是平白無故的消耗。

能量只是轉換。

林懷民說年輕的流浪是一生的養分,你的這段旅途即將定義你,等你明年回來,再拿起吉他吧,用你單薄的聲音好好地把這些故事再說一次,我有預感這一次你不用再吶喊,不需要再逼著自己唱那些唱不上去的高音,你已經不是那個追隨著曹格的女孩兒了,路上的塵埃累積成你生命的重量,不一定就會生根,但我相信生活會有重心的。至於你愛的是男是女,重要嗎?我只知道,不管男女,都會打從心底喜歡你。

壞品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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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優美的滑翔

親愛的K,

這個世界,或者是命運,看起來真的就是一個惡意的玩笑。

不管是窮鄉僻壤或國際大都會,人們大都努力活著,爭取更接近理想的生活,而所謂理想生活,對一些人來說只是三餐溫飽,而在另外一端,大家都在攀爬著物質的高塔,我們常常用這種對比法來檢視自己的生活,我們總算可以快樂了嗎?但我們又總是不快樂。

回頭看一看,我們為生活所花過的時間,換來的,是不是自己最想要的呢?

我想說你比我勇敢許多了,至今我仍然覺得自己像某種電腦程式般運行,以為只要持續在規則內運算就能得到一組滿意的數字,而你那麼柔順的人,有一天醒來,覺得自己已經走入一個胡同裡,生命幾乎單憑被幾組數字就完全解釋了,存款,貸款,保險,信用卡,原本想要賺取什麼的人生,走了十年,竟然欠下更多,為了自己不一定想擁有的,或者,不確定是不是需要擁有的。然後你做了決定,所謂的做決定當然不像偶像劇那樣買了一張機票把事情丟下就走,你先是告訴你的朋友關於你的決定,並不在乎他們的意見,你只是想告訴大家,你就要出發了。世界那麼大,人生那麼短,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用了至少三分之一,總的在勇氣與意志被消磨殆盡前,做一件真正想做的事。

後來你就出發了,我則越來越忙碌,換來一些,失去的好像更多,我才發現,所謂生活這回事,只要墜入某種comfort zone裡頭,只要是不好不壞的,人就會自然地抗拒改變,其實未來不管怎麼計算都是未知的,活到一個年紀,那些所謂的“活出自己”的名言不知道讀過聽過多少遍,每次都覺得啊真有道理,心裡某個地方有些事又死灰復燃,但轉眼又會馬上說服自己說,沒關係,還有時間,再過一年吧,一年後我就怎樣怎樣,年復一年。說穿了這個社會講求的是累積,不管是多或少,人們總是怕累積的東西被打散,存款也好,工作年資也好,甚至變成習慣的愛情也好。沒壞,就別胡亂改變它。

我越來越怕後悔了,人很脆弱,我們所以為的還有時間,條件其實嚴苛,先不提末日,首先你得健壯如牛,心理生理健全,最好平時也注意飲食,遵守交通規則,沒有仇家,住的地方治安良好,沒有天災...往下寫還可以列出十多條,全部符合的話,還有時間的幾率才比較大,只是比較大而已,我的朋友,一生都規規矩矩的,沒來由就活不下去了,原本想告訴父親他原諒他了,他以為還有時間。那個誰,在交通燈前面等待綠燈的時候,被後面來的車沒頭沒腦地撞過來,醒來後斷了兩條腿,一年前他說要登神山,他以為還有時間。

這就是所謂命運惡意的玩笑了,你不會比我了解的少,所以妳出發了呢,別人的嘲諷到底算什麼呢,這輩子臣服了在機制的淫威之下還不自知的人多可憐。

不久前跟昇哥喝酒,他說人嘛,如果不是意外,生命長短都寫在DNA裡了,在場的兩位醫生,其中一個是博士,笑笑不語,阿昇哥幾年前也就差點就被人用酒瓶往腦袋敲了一下半隻腳踩在鬼門關又回來了,這種幸運不多見,然而他在這之前也都活得淋漓盡致,意外後當然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常常從光復南路騎單車到淡水又回台北市,騎單車仿佛變成正業一樣。而這兩位我常常看見的醫生,都是在他們經營的復合型店面裡,賣酒賣畫交朋友。先不管那個DNA是否有根據,那些活出自己的人,不管只是騎單車或者是開店,快不快樂很難說,但總都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並打算繼續找新的點子活下去,不是說他們的煩惱就從此少一點,但滿足感多一點吧我想,畢竟所謂理想生活這種事,並不是電影畫面,也並不是過著理想的生活就不用煩了,就只是,比較理想。

我身邊的,都是勇敢的女生呢,當然包括妳,並沒有對這個社會的隱形規範妥協,那晚送行的只有兩個人,我們回到那年妳喜歡某個男生不知怎麼辦的時候妳找我出來喝酒的那家酒館,後來還開車闖進他的公寓做了傻事,妳的酒量在出發前還是那麼爛,不知後來妳有沒有總算進步了呢?
妳讓我真正打從心裡覺得,我的時間不多了,要愛就去愛吧,管他的是不是對的,這輩子那些走不下去的,有哪一個開始的時候不是對的人呢?都是,既然那麼難說,如果互相喜歡為何還要考量?要做什麼就去做吧,管他的會不會把戶頭削掉一兩個零,錢不用存來幹嘛呢?尤其當數目還不夠你付一棟洋樓的頭款的積蓄,基本上不用幾年,價值就大不如前了,不如花在讓人快樂的地方吧,哪怕只有一霎那,一霎那就是永恆了,這不是什麼不切實際的浪漫想法呢,活在當下不就是最實際了嗎?

親愛的K,我無法分擔你心裡的苦,我只能對你說,我決定不管了,活好一點,對於自己真正喜歡的人與事都該認真起來,所有的夢都需要被人裝上翅膀,你的夢已經已一個優美的姿態在滑翔了,我們才不管之後你是不是會摔下來,那麼勇敢的姿態,對得起你的人生,也啓發了我們這些人,在地上庸碌地觀望你的朋友,我覺得,真的沒有什麼好害怕擔心的了。

祝福你,親愛的K。

壞品味先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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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

親愛的A,

後來你怎麼了呢?

最近我常常在回想一些事,想到關於一個男人如我,如果沒有經歷過那些愛情,可能這輩子都還是個不懂事的人。

男人總要有一個始終沒有在一起的情人,沒在一起怎麼算情人?嗯,除了沒有上過床,那份愛確是千真萬確存在的,現在回想,那樣的感情,怎麼都比一張床寬暢。

後來我就真的如你所預言那樣,成為一個所謂城中許多人都叫得出名字的那個人,當年你是以什麼憑據判斷的呢?你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雖然現在想起來我這些年做的任何事,或者付出的什麼努力,似乎也不是因為你說過的這句話而想要證明什麼的,我只是在後來變的越來越實際,關於成名什麼的我並不怎麼在乎,這是真的,我只是想要成就我自己,所謂的名則是類似花紅那樣的事。

這些年我有越來越深刻的體會,關於男人就是要經過更多的碰撞打擊才能漸漸磨出一個形狀的。所謂愛不到的那個人,每每想起,除了遺憾以外還是留著無邊無際的想像啊,人最麻煩的事就是所謂的“如果”了。

“如果當時做了這個選擇現在又會如何?”因為沒有憑據,人總會往好一點的方向去想像的。這些是你教會我的,而你又總是不說,只是送了一個大黑玫瑰型的香薰蠟燭給我,裡面有一張字條寫著,“只要你不點燃她,這玫瑰的形狀就會一直維持。”

如此不著痕跡又動人,我常說啊所謂電影裡的情節,多數以真實人生為藍本,我不覺得我是一個特別浪漫的人,但總會遇到這種事。

所以親愛的A,這些年的闖蕩我總會想起從你身上學會的那些事,當時並不明白為什麼,過了好長的一段時間我總算比較理解了,關於女人,關於這個世界是怎麼去期待一個男人的,我到了今天還在慢慢揣摩那些年你曾經告訴過我的事,到底妳的心智年齡比我超前多少呢?10年?而到底,在沒有更好的選擇的情況下,妳要怎麼說服自己這個世界可能不會出現妳心目中想要的那個男人了呢?

畢竟也不是所謂粗淺的3C 4C 5C分類的,妳需的那一個完美對象,安靜沈穩,幽默上進,不留戀光環,不停止學習,不吹噓,健康愛家,誠懇浪漫,不容易被擊倒,對自己別人都誠實,懂得適時表達,不氾濫。

這些條件裡面沒有一項是跟名車大屋有關,但看起來,還真難啊,那樣的男人如果存在必定是歷經風霜的洗禮,人生來到一個收放自如的階段了,我不是沒見過,他已經50歲了,不一定被歲月洗刷的一面倒地溫和,該有的棱角還是分明,完全沒有向人生妥協的跡象,那麼精彩絕倫的男人原來是真的存在的。

見識與胸襟真的就是一個男人最重要的根本,差了一點,就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平庸。

說來矛盾的是,那一陣子你也常說你想要一種簡單生活,到底簡單的生活是一個怎樣的面貌呢?採菊東籬下?還是說你只不過想找一個沿海的小城跟心愛的人住下來?簡單平凡不是問題,是否真的甘於那樣才是問題。當太多的事情讓你意興闌珊,人總會想到不如簡單一點比較好。但事實上簡單不是一項選擇,而是你如果是適合那樣的,你一早就過著那樣的生活了,簡單對我來說,就是所謂的不追求,我們活在俗世,也不修行,在不算老的年紀怎麼可能可以斷絕那麼多的欲望?

我們都以為簡單就是真的簡單的,殊不知簡單其實就是捨得放棄,如果拘泥於簡單就是快樂,那我想我們一輩子都不會感到快樂。

所以親愛的A,那一天你開著車去辦你的日常瑣事,你扭開電臺,聽到我的名字我的歌,你會不會覺得欣慰呢?你會不會默默地微笑?你會不會,因為這個當年的窮小子,真的如你說說那樣成為叫得出名字的那個人而覺得自己眼光獨到?

我其實也覺得人生真的太奇妙了。

我不說我繞了一大圈才發現,因為我的人生是一直往前的,直到距離夠遠了,再回頭看,那些記憶累積的山脈,我才看的比較清楚。

真的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學會啊,關於愛這件事。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勇於表達,男人的問題是他們多半無法入微,所以才總是以為安全感就是工作收入與地位,沒錯,但這樣並無法帶來真正的幸福。而無法入微的原因是,競爭激烈的環境提早把他們推向另外一個階段,他們並無時間好好生長,就要立刻把現實扛下來,以致男人的情感心智一直處於年少的階段,直覺的,身體的,甚至動物性的。如果不是經過幾個愛不到的女人,他們的情感多半不健全而不自知。

入微這件事,並不是天生的呢。

如果不是當時苦苦揣摩過那些愛不到的女人們的心思,我想這輩子還會是在感情上莽撞的一個人,我還是不會明白女孩兒們說的話的用意,讀不出她們的眼神行為,更遑論,到了今天必須為她們寫歌詞的程度。

當時的折磨與痛苦,經過多少年後我才發現是blessing in disguise,我也不再去多作什麼假設,我只知道我的世界比那一張床寬闊,比你身體的曲線壯麗,比我們可能擁有的愛情還要大,我這樣說,並不是想要表示幸好我們沒有在一起的,我是欠了你一句感謝,感謝你硬下心腸的拒絕,感謝你曾經讓我覺得被愛過,感謝你毫不吝嗇的讚賞,感謝你對我說過你將會成為一個怎樣的人那樣的話。

在當時是真的,現在看起來,還是真的。

所以,我怎能不感謝,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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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吧台

親愛的J

我覺得每個喝酒的男人都需要一個好吧台。

可惜的是在吉隆坡並不多見,吉隆坡的吧台多半只是一種裝飾性的存在,只是出酒的中轉站。又或者是派對式的存在,吵吵鬧鬧的,男男女女藉著三分醉意越靠越近,當然,對於派對式的吧台這種功能我毫無意見,我也極度喜歡看女人坐在吧台高腳椅所展示的姿態,沒有足夠信心的女人,不會選擇坐吧台,都說有信心的女人最美,這種事當然不是年輕急躁的時候懂得欣賞的。

扯遠了。

我說的吧台其實有兩層意思,除了實質上的意義,在酒櫃前長型木質的平台以外,酒保也叫“吧台”。或者說,“站吧台的人”。我傾向於“站吧台的人”這個說法多於酒保。酒保聽起來像一塊切割整齊的冷凍生肉片,站吧台的聽起來則是帶有光澤溫度的某種草莽式的存在。

所謂男人與男人的世界,大概就是隔著這個長吧台,交換一個眼神而已,語言在某些時候顯得累贅。男人的世界,看似吹噓喧鬧,然而語言對多數男人來說只是一種如同公共交通般的工具,遠一點的地方就到不了了。滿懷的心事的男人像一個不鏽鋼密封容器似的,太多無法吐露的內容,只好找個吧台可以靜靜地喝上一杯威士忌,愛不到的人,爬不上的巔峰,賺不到的錢,挽救不了的關係,妳懂的,沒有語言。

所以男人需要一家可以獨自前往的酒吧,需要一個有吧台可以安靜坐下的酒吧,需要一個懂得跟你交換一個“兄弟,我了解”的眼神的吧台。

我在台北去了太多次酒吧,下了飛機拖著行李不知道明天會如何的晚上去酒吧,累得無法言語的工作日晚上去酒吧,看完李宗盛音樂會那個低靡的晚上我也去酒吧,站吧台的跟妳有著相近的名字,除了賣酒也常常扮演漫畫深夜食堂的角色,如果剛好有一些什麼食材,在你沒有用晚餐的那天總會變出一些什麼來,之後才給你送上一杯威士忌,那天我得到的晚餐是德國香腸與薯泥,站吧台的只是說了那麼一句:“今天你看起來真的累壞了。”

“是啊。”我說。

是啊,語言並不能說明什麼的,我告訴你我累了,你覺得有多累呢?還是你可以用些什麼取走我的疲倦呢?倒不如給我倒一杯酒。男人的憂患跟女人不太一樣,基本上是不具文本語言的。我在離開之前都不曾跟妳聊過這一些,大概所謂的sentimental總是要到距離拉得夠遠的時候才能順利說出口。

男人就是很彆扭的動物,如果太容易多愁善感,難免怕被笑話娘娘腔,尤其面對妳這樣的一個女人。

又想起很久以前了,那個時候工作地地方樓下是一間搖滾酒吧,每天下班總是不回家在那裡鬼混,在勉強是吧台的地方一坐下來就是整個晚上,無所事事,大把大把地燃燒著青春,但那青春的滋味是啤酒,在人生尚未展開的月台上就急著慶祝人生,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把寂寞裝上揚聲器高分貝肆意播放,你想不留意到那個空泛迴響也不行,如此理直氣壯的寂寞鬱悶只有在那樣的年紀才能成立,然而所有的故事終究會如啤酒泡沫那般上升,稀薄,日益無味,所有的男孩總會經歷在吧台上黯然說著關於那個女生始終沒有選擇他的事,關於後來工作上一直交不出的漂亮成績單,關於社會原來真的就是一場無止境的階級鬥爭,於是男孩越來越沈默了,在吧台上漸漸成長為一個男人。

親愛的J,有時候我常有這種錯覺,世界就真的是只不過一個吧台的大小,這裡面容納了多少人的雄心與失意,那些順遂或不順遂的人生,看起來紋理結構龐大複雜,一旦想說出來的時候,全是輕飄虛無的東西,只有不上道的小傢伙才會擾擾攘攘大驚小怪,所以身為男人的我們只是安靜地喝著威士忌,時光被鎖在琥珀色的液體裡,不管他的味道怎樣,我們有一天都會學懂如何眉頭也不皺地一口喝下。

你不覺得吉隆坡太多裝飾性的人事物了嗎?,裝大人的死小孩與有見識無層次的大人坐在一起說著言不及義的事與無聊乏味的笑話,夜色如蠟,夢變成一種煙屁股似的一直被人輕視並隨意捻熄的東西,所有人依賴名錶名車就可以升等,但是人生的頭等艙是什麼一回事呢?我並沒有什麼答案,但絕對並不止是這一回事。

我想,妳是懂的。

壞品味先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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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勇氣與肥皂

親愛的J,

在那幾年我們都相對年輕的歲月裡,動不動就嚷嚷要一起渡過末日,如果有末日的話。你對末日電影有一種奇異的著迷,我們在光影中經歷過了大地震,火山大爆發,大海嘯,彗星撞地球,從1999年到2012年,我們看過無數幻想的末日,而我們各自的人生,也仿佛如旅鼠一樣遷移,從大陸的這一變去到另一邊,從這個島去到那個島。而關於遷移,以前以為是為了追求隱隱約約的未來,現在看回去,又像是逃避原來庸碌。末日來不來,似乎並未真的對我們造成任何影響。

2012年如期到來,除了一些不尋常的天災,懷抱new age思維,推崇簡單生活的人越來越多以外,人們似乎沒有停止消費作樂,末世近了,每個人的天國有所不同,有的在名牌店內尋找救贖,有的在極致的玩樂中進行懺悔,懺悔啊,從前沒有玩夠的都一次過玩個痛快吧,從前不敢愛的也不顧一切去愛吧。除了作樂的方法,人類有什麼改變嗎?

馬雅人的曆法是一種週而復始的循環曆法,上個週期在2012年12月21日結束,據他們的說法,一個週期結束之前必然有混亂,動盪與不幸,而下一個週期的開始,總是充滿期待的。2012年12月21日應該是我們有機會經歷的最後一個“末世”,之後,或許真的可以期待2020年?嶄新的時局與有遠見的地球領導人登場?

親愛的J,說到時局,我想起民運的熱情在我們之間曾經燃燒的如此炙熱,我們穿黃帶綠,從老街走到沿海的小城,帶著吉他口罩鹽巴,跟著其他朋友在街頭與沙灘開唱,又或者躲過所有的路障闖進被重重包圍的市中心參與遊行。我想我們誰都無法忘記催淚彈拖著灰色的長尾巴划過天際時的畫面,我們在逃難的人群中走散了,他們背叛了手無寸鐵的我們,那種比被情人背叛還要巨大的憤怒與心碎,即使催淚彈的效果已經過去了,但我想哪怕再過幾年,那部分一旦想起,仍然會熱淚盈眶。我們做了什麼呢?我們到底做了什麼?我們只是,對不公不義之事提出抗議而已。那一天,政治與人性的醜惡在我們眼前如此赤裸地如一張被污水浸泡過的地毯般攤開來,我們在那一瞬間就明白了所謂的革命並不是嚷嚷喊喊就可以的,對掌控這世界的大玩家們,我們玩的實在只是小孩的遊戲,但我們一直以來都那麼相信不是嗎?只有單純可以拯救這個不停剝落的世界?

後來我們因各自的原因分別離開這個讓人失望城市,我們所到之處,反對霸權的聲浪從不停歇,然而不管是在世界的那一邊,都有被現實奴役的人們,他們並不相信選擇這回事,他們接受活在一種模棱兩可的灰色地帶,嘗試採取兩邊都討好的態度,態度是什麼呢?態度不就是如磐石般的某種牢不可破的信念嗎?怎麼可能會是隨風向搖擺不定的旗幟?選擇需要智慧與勇氣,這對許多人來說都是件麻煩的事,我們都有過這樣的經驗,走進夜市,先是對於“有選擇”這件事興奮不已,直到走得腳痠了,才發現還不如有人來告訴你該吃什麼該買什麼好,人們其實相信指南多於自己。你問我什麼是態度?態度能帶你到哪裡去?我沒有答案,我只知道態度讓你活得更像你自己多一些,即便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改變的其中一件事是:“你如果跟大家不同,你必定是錯的。”

所謂選擇,真的需要無比的勇氣與智慧啊。

寫著這篇文字的時候,2012年12月21日如期到來,午夜12點44分的台北市天母北路,平靜的像一個果凍,我開了瓶15年的Bowmore威士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想著劫後餘生到底是什麼一回事呢?而15年的Bowmore竟然沒有比12年的好,這件事的諷刺之處在於,你付出高昂的代價,換來的未必真的是你想要的,不知道這跟人生是否有相似之處,你確定這個限量版的LV真的比其他包值得嗎?你確定你現在追求的成熟懂事真的比當年那個衝動魯莽的你更討人喜歡?比如,討自己喜歡?

我們的人生實在不需用末日來提醒,你有多少該做未做的事,該愛未愛的人,你原本就知道的,是什麼消磨了我們的意志與勇氣?為何義無反顧在你20歲的時候顯得多麼的有態度,在你30歲的時候開始顯得有點傻,而在你接近40歲的時候,像一個可憐的笑話?
我仍然義無反顧呢,你會為我感到驕傲嗎?還是覺得悲哀?

我們共同的朋友,在這個所謂的瑪雅末日,其實正確來說,該是瑪雅曆法週期的結束之際,不約而同大出走,感覺像是慶祝人生。而因為種種原因無法如此大規模出走的我們,也沒什麼感覺。說實在的,我比較相信週期的結束代表另一週期的開始,這個庸才當道的時代,已經走到尾聲。我有強烈的直覺,一直被這個庸俗不堪的世界邊緣化的你,被不公不義的制度捆綁的我,來到這個所謂末世,即將得到解放。

當然,這不代表,我們什麼都不用做。

勇氣與智慧不是肥皂,不該越用越少呢。

壞品味先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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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女人三十

親愛的G,
有時候真的不得不相信關於年齡的關口這回事。你說,進入三十歲以前,仿佛特別多事情發生。我嘗試回想自己邁入三十歲的時候發生的事,然而細節卻想不清楚了,依稀記得的只有某種裹足不前的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危言聳聽“不進則退”這件事,再不突破瓶頸,似乎就要被放逐到時間的荒原上那樣,你擔心那班擠滿人的列車不等人,轟隆隆地就要絕塵而去,最後你要站在這個三十歲空無一人的月台嗎?
但瓶頸是什麼?是誰規定人在什麼年齡必須做什麼事,擁有什麼頭銜,賺得多少金錢?所謂的瓶頸,除非是人自己厭倦了自己的狀態,不然誰可以告訴你什麼時候應該怎樣怎樣呢?或許人害怕的只是被拋離的感覺,落後的感覺很差,是嗎?
你說女人與男人始終不一樣呢,女人終其一生都會為日子的流逝而感傷,村上春樹說過吧,有隨著時間減少的東西,也有隨著時間增加的東西,隨著時間流失的肌膚彈性光澤,隨著時間而增加的細紋,時間毫無形狀,但削鐵如泥,被削薄的何止是皮相?你的勇氣與夢想,在三十歲的關口,薄的讓你覺得無法如從前那樣理直氣壯了。
偏偏我們都是中了夢想的毒的人,我們選擇的都是相對艱難,且淘汰率極高的行業,我們都不服氣呢。今早你在網上讀了李安撰寫的奧斯卡得獎感言,文中提到他的三十歲,磨刀霍霍等一個機會等了六年之久,結了婚生了子,卻沒養家的本事,在快要放棄之際,他妻子在一個早上上班前對他說:“要記得你心裡的夢想。”他又堅持下去,直到總算找到第一筆資金開拍第一部電影為止。你看了說:“夢想是一陣風,我們都是想捕抓風的人。”這種真實人生的勵志故事,我們讀得太多了,你覺得我們跟他們的差別是什麼呢?或許我們都想遇到像李安妻子那樣的夥伴,那個相信我們的潛能,相信自己的眼光,並在艱難的時候給我們最大的支持的人,但我相信我們跟他們的差別不在這裡。
差別是,我們要讓時間給我們增加些什麼?時間本身是無情的,也幸好時間無情,不會有好惡,你怎麼使用他,他就變成什麼,這個方程式非常簡單,簡單到只要每天做好幾件事就可以累積成一種能力,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人生裡最接近公平的一件事,你想突破些什麼呢?親愛的?當然我明白有太多的事情不能被掌控,比如說細紋與光澤,但對於我們自己,我們每天可以做的改變,每天可以擁有的進步,幾乎是無限的,經年累積起來,就是所謂的“準備好你自己”。
然而我們這種人的問題是太厲害辯駁了,也似乎有太多理由,看起來對自己設了高標準,但實際上對自己十分仁慈,所以在關口的這樣一個年齡,打開一張清單,那些自己想做但又未達成的事每一件都像一個耳光,我們本能的回避,仿佛不去承認,問題就像不曾存在過一樣,而三十歲之際,你覺得好多事情突然湧現不是嗎?我常想,那會不會是,我們所曾經逃避面對的所有的事實的總和呢?那些事實許多時候就是一盤盤自己炒出來的難以下咽的菜啊,那些我們從來不去修正的部分,正是我們裹足不前的原因。
又說回李安,他不得志的六年內不間斷地寫劇本找投資人,並沒有怎麼閒下來。盼不到結果的時候,還是得繼續灌溉施肥,樹還得好好地養著,還沒被人看到花,還是要繼續開呢。親愛的G,我何嘗不知道你都懂這些道理呢?三十歲是一條虛線,僅僅是讓你好好的跟二十歲告別,一如少年派,好好的跟Richard Parker說再見,也好好的跟那個會消化人的意志的comfort zone一般的無人島嶼說再見了,然後記得把初衷好好回想一次,你是怎麼為了怎麼樣的一個夢而放棄一個高薪高職的未來?沒有任何人可以在你腦海中強行植入任何夢想,也不會有人為你負責,但話說回來,這是邁入三十歲最好的一個部分,我們總算可以為自己負責了,不是嗎?
親愛的G,女人的三十歲,應當慶祝的,已經開始有一點點的往事或人生可以回顧了,已經可以在說話的時候以“十年前”作為一個開場白而不覺尷尬了,女人三十歲,可以幽默可以嚴肅,可以尖銳可以溫柔,是少女與女人之間最平衡的狀態,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呢。關口只說,不是毫無根據,但也不見得有多麼難跨過的呢。
壞品味先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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