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友」勇氣與肥皂 | (回到Blog入口) | 「女友」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 »

「女友」吧台

親愛的J

我覺得每個喝酒的男人都需要一個好吧台。

可惜的是在吉隆坡並不多見,吉隆坡的吧台多半只是一種裝飾性的存在,只是出酒的中轉站。又或者是派對式的存在,吵吵鬧鬧的,男男女女藉著三分醉意越靠越近,當然,對於派對式的吧台這種功能我毫無意見,我也極度喜歡看女人坐在吧台高腳椅所展示的姿態,沒有足夠信心的女人,不會選擇坐吧台,都說有信心的女人最美,這種事當然不是年輕急躁的時候懂得欣賞的。

扯遠了。

我說的吧台其實有兩層意思,除了實質上的意義,在酒櫃前長型木質的平台以外,酒保也叫“吧台”。或者說,“站吧台的人”。我傾向於“站吧台的人”這個說法多於酒保。酒保聽起來像一塊切割整齊的冷凍生肉片,站吧台的聽起來則是帶有光澤溫度的某種草莽式的存在。

所謂男人與男人的世界,大概就是隔著這個長吧台,交換一個眼神而已,語言在某些時候顯得累贅。男人的世界,看似吹噓喧鬧,然而語言對多數男人來說只是一種如同公共交通般的工具,遠一點的地方就到不了了。滿懷的心事的男人像一個不鏽鋼密封容器似的,太多無法吐露的內容,只好找個吧台可以靜靜地喝上一杯威士忌,愛不到的人,爬不上的巔峰,賺不到的錢,挽救不了的關係,妳懂的,沒有語言。

所以男人需要一家可以獨自前往的酒吧,需要一個有吧台可以安靜坐下的酒吧,需要一個懂得跟你交換一個“兄弟,我了解”的眼神的吧台。

我在台北去了太多次酒吧,下了飛機拖著行李不知道明天會如何的晚上去酒吧,累得無法言語的工作日晚上去酒吧,看完李宗盛音樂會那個低靡的晚上我也去酒吧,站吧台的跟妳有著相近的名字,除了賣酒也常常扮演漫畫深夜食堂的角色,如果剛好有一些什麼食材,在你沒有用晚餐的那天總會變出一些什麼來,之後才給你送上一杯威士忌,那天我得到的晚餐是德國香腸與薯泥,站吧台的只是說了那麼一句:“今天你看起來真的累壞了。”

“是啊。”我說。

是啊,語言並不能說明什麼的,我告訴你我累了,你覺得有多累呢?還是你可以用些什麼取走我的疲倦呢?倒不如給我倒一杯酒。男人的憂患跟女人不太一樣,基本上是不具文本語言的。我在離開之前都不曾跟妳聊過這一些,大概所謂的sentimental總是要到距離拉得夠遠的時候才能順利說出口。

男人就是很彆扭的動物,如果太容易多愁善感,難免怕被笑話娘娘腔,尤其面對妳這樣的一個女人。

又想起很久以前了,那個時候工作地地方樓下是一間搖滾酒吧,每天下班總是不回家在那裡鬼混,在勉強是吧台的地方一坐下來就是整個晚上,無所事事,大把大把地燃燒著青春,但那青春的滋味是啤酒,在人生尚未展開的月台上就急著慶祝人生,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把寂寞裝上揚聲器高分貝肆意播放,你想不留意到那個空泛迴響也不行,如此理直氣壯的寂寞鬱悶只有在那樣的年紀才能成立,然而所有的故事終究會如啤酒泡沫那般上升,稀薄,日益無味,所有的男孩總會經歷在吧台上黯然說著關於那個女生始終沒有選擇他的事,關於後來工作上一直交不出的漂亮成績單,關於社會原來真的就是一場無止境的階級鬥爭,於是男孩越來越沈默了,在吧台上漸漸成長為一個男人。

親愛的J,有時候我常有這種錯覺,世界就真的是只不過一個吧台的大小,這裡面容納了多少人的雄心與失意,那些順遂或不順遂的人生,看起來紋理結構龐大複雜,一旦想說出來的時候,全是輕飄虛無的東西,只有不上道的小傢伙才會擾擾攘攘大驚小怪,所以身為男人的我們只是安靜地喝著威士忌,時光被鎖在琥珀色的液體裡,不管他的味道怎樣,我們有一天都會學懂如何眉頭也不皺地一口喝下。

你不覺得吉隆坡太多裝飾性的人事物了嗎?,裝大人的死小孩與有見識無層次的大人坐在一起說著言不及義的事與無聊乏味的笑話,夜色如蠟,夢變成一種煙屁股似的一直被人輕視並隨意捻熄的東西,所有人依賴名錶名車就可以升等,但是人生的頭等艙是什麼一回事呢?我並沒有什麼答案,但絕對並不止是這一回事。

我想,妳是懂的。

壞品味先生上

引用通告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如果您想引用這篇文章到您的Blog,
請複製下面的連結,並放置到您發表文章的相應界面中。
http://blog.bluecircus.net/cgi-bin/mt-ttkk.cgi/11627

發表一個評論

關於

此頁麵包含了發表於December 17, 2013 11:50 AM的 Blog 上的單篇文章。

此 Blog 的前一篇文章是 「女友」勇氣與肥皂

此 Blog 的後一篇文章是 「女友」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

更多信息可在 主索引 頁和 彙整 頁看到。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此 Blog 中的文章遵循以下授權 Creative Commons(創作共用)授權.
Powered by
Movable Type 3.34